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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焦灼,是从厨房那只小陶罐里逸散出来的,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执拗的熬煮染上了病态。无名弓着背,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有些佝偻,像一座被风雪侵蚀多年的孤峰。他面前摊开着几张粗糙的黄麻纸,上面涂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药草图形,笔触时而流畅如溪,时而艰涩如犁,仿佛记录着某种无声的、来自遥远彼端的低语。他的指尖沾着墨迹和药渍,混合成一种奇怪的深褐色,眼神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瞳孔深处跳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的纸张,连同其上承载的、不属于这个凡俗世界的知识,一并灼穿。
阿蘅端着温水走进来,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这疼里还掺杂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恐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瘟疫过后,他时常会陷入这种状态,像是魔怔了一般,搜寻、研究那些药方,有时是为了某个疑难杂症,有时,却像是毫无目的,只是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本能般的驱动。他本就话少,近来更是沉默得像一块浸透了夜色的山岩,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连续几夜未曾安枕,那疲惫刻在他的眉宇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无名,”她将水碗轻轻放在桌角,碗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像绷紧的琴弦,“该歇息了。你这般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话语在空气中飘散,带着哀求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