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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冲破无尽粘稠黑暗的艰难,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眼中那连日来的浑浊与死亡的阴翳,竟奇迹般地、如同被无形之手拭去般,褪去了大半,显露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异常清明的光泽。那光泽,不像年轻人那般璀璨夺目,却如同被连绵秋雨彻底洗刷过的、深秋的夜空,虽然背景是沉沉的暮色,却意外地澄澈见底,清晰地、分毫毕现地,倒映出无名此刻布满深深沟壑、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与如同大海般深沉情意的脸庞。这突如其来的、违背常理的清明,让无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猛地向无底深渊沉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酸楚与绝望预感的洪流,瞬间冲上他的鼻腔和眼眶,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短暂的光亮往往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命之烛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一次燃烧。
阿蘅的目光,不再涣散,不再迷茫,而是温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在他脸上细细地、缓慢地流连,从他那一夜之间似乎更加深刻的眉间川字纹,到他霜白(此刻尚且是花白)的鬓角,再到他紧抿的、带着坚毅线条的嘴唇。仿佛要用这最后凝聚起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力,将他此刻的模樣,每一道皱纹的走向,每一丝神情的波动,都深深地、永不磨灭地,镌刻在她即将步入永恒沉寂与黑暗的灵魂最深处,成为穿越无边死寂的唯一行囊。她的嘴唇,那干裂起皮、失去所有血色的嘴唇,开始微微翕动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努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如同枯叶摩擦的、气流艰难穿过狭窄通道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