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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他没有明确地说出“告别”二字,仿佛那只是一个寻常的清晨散步。但他的眼神,那比以往更久的、仿佛要将对方形貌也一并带走的驻足凝视,他周身弥漫开的那种仿佛要将眼前一切都贪婪地收入灵魂深处的沉静气息,让这些质朴而敏感的乡邻们,隐约感知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预示着最终离别的讯息。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带着淡淡伤感与崇高敬意的默契,连平日里最喧闹的狗吠,似乎也低沉了许多。
然而,他最常做的,还是在午后日光最为醇厚温暖的时候,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踱到村口那棵不知默默生长了多少岁月、需三四人伸臂方能合抱的巨大槐树下。槐树浓密如华盖的树冠投下大片沁人心脾的、流动的阴凉,粗壮如虬龙般的根须如同坚实的臂膀,深深扎入土地,裸露在地表的部分被几代人的鞋底、孩童的屁股磨得光滑如玉,泛着幽暗的光泽。那里是村子信息与谣言的天然集散地,是老人打盹、妇人闲话的场所,更是孩子们释放天性的、永不厌倦的游乐场。他会选择坐在那块被无数身体温暖过、被时光打磨得最为光滑圆润的树根隆起处,背靠着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裂纹纵横的树干,将拐杖轻轻放在触手可及的身边,如同放下一位忠实的老友。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已然融入这片风景千百年的石像,呼吸变得轻缓,几乎与拂过叶间的微风同频。目光平静而辽远地望向前方,没有特定的焦点,却又仿佛容纳了整个天地。看着那些如同跃动音符般、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孩童,在槐树荫庇下的空地上不知疲倦地追逐着旋转的纸风车,玩着古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