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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亮了。灰白的光线填满了小小的房间,也照清楚了陈默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底浓重的血丝。他维持着瘫倒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手机就躺在他手边,屏幕暗着。房间里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缓慢,沉重,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空洞。
昨晚到现在,像是一场漫长而酷烈的刑罚。母亲的嘶吼,父亲的咳嗽,冰冷的数字,绝望的哀求,还有最后那关于一千块礼金的、让他彻底坠入冰窟的对话。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情绪,都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被冲刷得千疮百孔、麻木不仁的沙滩。
四千块。明天晚上六点。现在是早上七点多。距离 deadline 还有不到三十五个小时。
二十三块五毛。礼金的希望破灭。
他能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
脑子是木的,转不动。身体是沉的,抬不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死寂中,手机突然又响了。不是电话,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突兀,响亮,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
陈默眼皮动了动,缓缓转过头,看向屏幕。来电头像是一片刺目的蓝天白云,中间是戴着墨镜、咧着嘴、比着V字手势的表弟小斌。头像下面闪烁着名字:陈小斌。
陈默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几秒。手指没有动。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似乎在挑战他忍耐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