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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还阴着,云压得低,跟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
我跟外婆站在渡口石阶上。江面又涨了,石阶没入十几级。
外婆穿藏青色对襟衫,手里提那个布包。背微微佝偻,但走路很稳。
“这就是他站的地方。”我指着靠下的一级石阶。
外婆蹲下来,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在石阶上抹了一下,凑到鼻尖闻。
“来过。”她说,“人还在这片。”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越往下,江水腥味越重。走到最后一级露出水面的石阶,外婆停了。
面前是浑浊的江水。
外婆从布包里取出那面铜镜,双手捧着举到胸前。她闭眼,嘴里念念有词。铜镜镜面突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像从镜面深处透出来的血晕。
外婆睁眼,脸白了。
“他进了下面。他自己进去了。”
“什么下面?”
外婆没回答。她把铜镜放回布包,拿出三根香、一沓黄纸符。
“小寻,你过来。”
我走近她。
“沈家的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外婆把香点燃,插在石阶与江水交界处,“你妈不准你碰这些。可现在,你表哥在里面,我一个人拉不出来他。”
香插下去那一刻,江面起了一阵风。贴着水面吹过来,刺骨的凉。我手臂上一层鸡皮疙瘩。
外婆把黄纸符塞我手里:“拿着。别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