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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案件的证据清单,“手术是2019年5月做的。我跟顾氏签协议是4月初,签完第三天,钱就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
林微言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2019年4月初——他走的前一周。那一周里他照常陪她吃饭、帮她找修书的材料、在陈叔的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她完全没看出来。不是因为她不够敏感,是因为他把所有的风暴都压在了海面以下,只在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翻一本诗集,读不出心跳,只读出了满纸的药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爸快死了,我需要一笔我十年都挣不到的钱?”沈砚舟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但不是那种理直气壮的坦荡,是那种——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早就习惯了黑暗的人,忽然被人拉到灯光下,眼睛还不太适应,但还是站直了没有躲。“林微言,你那时候刚转正,工资涨到六千块。你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赶地铁,晚上加班到十点,晚饭经常是一个包子加一杯豆浆。我告诉你这些,你能怎么办?把你攒了三年打算买修复台的两万块给我?然后呢?不够。差得远。”
他把领带从脖子上彻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西装口袋里。他的动作很粗暴,像是在扯掉一根勒了太久的绳子。塞完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十指修长,指腹上有握笔磨出的茧,掌纹深刻而杂乱。
“我这双手,当年能抓住的东西太少了。”他说,“我只能抓住一样——要么抓住你,然后看着我爸死。要么抓住顾氏的钱,然后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