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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提着药箱赶到时,戚继光已经平静下来。
他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得几乎辨不出。王氏跪在榻边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念他的名字,戚继光的眼皮微微翕动,唇间溢出几个含混的字。
王氏俯身凑到他嘴边,听见他断断续续说:"海波……平了……"
然后是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值了。"
寅时三刻,窗外最后一片雪落定,天地间万籁俱寂。戚继光的手在王氏族中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卸掉了扛了一辈子的重量,随即彻底沉静下去。那颗跳动了一甲子的铁血之心,终于在这一刻归于永恒安宁。
王氏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攥着他渐凉的指尖,泪如雨下却一声不吭。她知道他走得安宁,她是知道的。这个人在东南杀倭十二载,在北疆戍守十六年,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把半生血汗磨成墨写进兵书里留给后人。他走的时候枕边放着那柄旧刀,手边压着那首"一年三百六十日"的诗稿,脑海里最后一念还是海波平、边关安、天下定。
他配得上这份安宁。
天亮时分,赵七跪在院中雪地里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翻身上马往北疾驰而去。他要把消息传给蓟州,传给胡守仁,传给那些还在长城敌台上迎风站岗的戚家军旧部。
王氏站在廊下看着那匹快马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回屋,替戚继光合上了半开的眼帘。她从他枕下抽出那卷《练兵实纪》的终稿,最末一页有他昨日新添的注语,墨色犹新:
"凡我将士,当以报国为念。不计功名,不恋富贵,但守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