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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蓬莱落了入冬以来最大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片压弯了院中老槐的枝桠,风从海面上横推过来,卷着碎雪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堂屋里炭火烧得极旺,王氏把一床厚棉被又往上拉了拉,裹住榻上那副瘦削嶙峋的身躯。
戚继光咳嗽了一阵,气息渐渐平复。他的脸比上月又清减了许多,颧骨高高支着,颊上因高热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明,望着屋顶横梁上垂下来的一缕蛛网出神。
"天冷,再喝口参汤。"王氏端着碗坐到榻边,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他唇边。
戚继光勉强喝了两口便偏过头去,低声道:"不必再费这些了……这几日心里堵得慌,你坐下,陪我说话。"
王氏喉头一哽,硬是把泪意压回去,放下碗在榻沿坐下,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双手曾持狼筅冲锋陷阵,曾握朱笔批阅兵书,曾在蓟州城头把两千里敌台的图纸一尺一尺审定,如今却枯瘦冰凉,指节上的老茧依旧粗糙,却已攥不紧一只茶盏。
"昨夜又梦见蓟州了。"戚继光哑声开口,眼角细纹里嵌着炭火映出的暖光,"梦见喜峰口那年大雪,鞑靼五万铁骑压境,我在敌台上站了一天一夜,脚下火铳打红了膛,车营的炮石堆了半人高……"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意极淡:"那时候不觉得冷,如今躺在炕上裹了三层被,倒觉得骨头缝里都灌着北风。"
王氏握紧他的手,没接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四个月来他咳血咳得越发频繁,却从不